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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兩點半，劇烈的腹痛像一把生銹的鈍刀，毫無預兆地絞進我的身體。我從床上滾落到地板上，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。在視線模糊中，我摸索著手機，撥打了夏喬的電話。

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，直到機械的女聲提示無人接聽。我咬著牙，又撥了第二次，第三次。最后一次，電話被掛斷了，屏幕上跳出她的一條微信：“正在和客戶在KTV應酬，很吵，晚點說。”

(資料圖)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胃部的痙攣讓我再也無法忍受。我沒有回復，艱難地爬起來，抓起外套，自己叫了救護車。

急診科的燈光慘白得讓人眩暈。醫(yī)生按壓我腹部的時候，我疼得幾乎昏死過去。急性化膿性闌尾炎伴隨局限性腹膜炎，情況危急，必須立刻手術(shù)。護士拿著手術(shù)同意書問我：“家屬呢？能立刻趕過來簽字嗎？”

我半躺在平車上，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焦急的家屬，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。我用發(fā)抖的手接過筆，輕聲說：“我沒有家屬在本地，我自己簽。”

簽下名字的那一刻，我的心比身體更冷。手術(shù)進行了兩個多小時，麻醉褪去后，我醒在病房里。窗外天已經(jīng)大亮，晨光刺得我瞇起了眼睛。腹部的刀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脹痛，身上插著引流管和尿管，稍微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(jīng)。

醒來后我摸到枕頭邊的手機，屏幕上有幾條工作群的消息，還有一條夏喬在凌晨四點發(fā)來的微信：“應酬剛結(jié)束，累死了。你昨晚打電話怎么了？如果是說婚慶公司的事，明天再定，我先睡了。”

她甚至沒有察覺到我半夜連續(xù)三個電話背后的反常。我和夏喬相戀四年，訂婚已經(jīng)半年，婚期就定在兩個月后，四年了，她永遠是這樣，她的工作、她的社交、她的情緒永遠排在第一位。而我，是一個隨時都在、永遠不會出狀況的背景板。

我打字的手指有些無力，回復了幾個字：“我昨晚急性闌尾炎穿孔，剛做完手術(shù)，在市三院。”

消息發(fā)出去后，如同泥牛入海。直到中午十二點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在家屬的照顧下吃午飯時，我的手機才震動起來。

夏喬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：“林舟，你怎么搞的？怎么突然就手術(shù)了？你知不知道我下午還要跟那個大客戶敲定合同？你這個時候生病，我怎么顧得上你？”

沒有問我疼不疼，沒有問我有沒有人照顧，她的第一反應是，我的病打亂了她的節(jié)奏。

我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石灰印，聲音虛弱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：“沒關(guān)系，你忙你的，我自己請個護工。”

她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，“闌尾炎現(xiàn)在也就是個微創(chuàng)小手術(shù)，你自己能克服一下就克服一下。我這幾天是關(guān)鍵期，實在走不開。晚點我給你轉(zhuǎn)兩千塊錢，你想吃什么讓護工去買。”

電話被匆匆掛斷。我閉上眼睛，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眼角滑進了鬢發(fā)里。

下午，護士幫我聯(lián)系的護工王阿姨來了。王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熱心腸，干活利索，一邊幫我擦身一邊嘆氣：“小伙子，這病說大不大，說小也不小，特別是穿孔了，很容易感染的。你媳婦呢？怎么連個面都不露？”

我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丫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她出差了，回不來。”

住院的第三天，我開始發(fā)高燒。腹腔感染引起了并發(fā)癥，醫(yī)生給我換了更強效的抗生素。那一整天，我都在半夢半醒中煎熬。隔壁床是一個七十多歲的大爺，做的是胃部腫瘤切除。

他的老伴兒雖然總是嘮叨他以前不愛惜身體，但每次給他喂水潤唇時，動作都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。大爺疼得哼哼時，老奶奶就握著他的手，一遍遍說：“我在呢，老頭子，我在呢。”

我在呢。這三個字，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從夏喬嘴里聽到了。

那天晚上，夏喬給我發(fā)了一條微信，是一張她在高檔餐廳的照片，對面坐著她的閨蜜。她配文說：“瑤瑤失戀了，哭得太慘，我陪她喝點酒散散心。你今天感覺怎么樣了？”

我看著屏幕上她妝容精致的笑臉，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我的未婚夫躺在醫(yī)院里發(fā)著高燒，而她有時間去安撫一個失戀的閨蜜。

我沒有回復。從那天起，我不再主動給她發(fā)任何消息。住院的第七天，我的管子拔了，可以下地勉強走動。夏喬終于打來了一個電話。

“林舟，你這幾天怎么回事？連個消息都沒有，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是吧？”她的語氣里帶著習慣性的責備。